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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心中的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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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心中的水
* 来源 :http://www.41r1l94b.cn * 作者 : * 发表时间 : 2020-08-24 14:26 * 浏览 :

从皈依母亲血统而论,我属于“半个蒙古人”,一直从事汉文字写作因身体有蒙古族基因,而凸显“另类”。

难怪自小我就喜欢水,孩提时代时常流连于河边,城东洮儿河,城西归流河,岸边河滩上几乎印满了我那双奔逐嬉戏的小脚印儿——蒙古族游牧迁徙惯从“逐水草而居”的生存常态,浸润于体内,见诸于形外。生下来就有两条河相伴左右,我够幸运的了;每到夏天雨季,依稀听见呼唤,踩着雷声雨点,迫不及待扑进“涨槽”的河水里,最初用“狗刨”,后来学“抗水”,接着蛙泳、蝶泳、仰泳、自由泳,浪越高逐浪而行,水越急踏水而歌,一年一度的洪水期成为砥砺泳技的“磨刀石”。两条河,两条母亲河的臂膀,亲切摩挲着欢腾在她慈爱怀抱中的“浪里泥鳅”——骄阳下晒得黝黑发亮的肤色,浴在水花四溅的波涛间,如鱼得水般畅快淋漓……

对了,我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座小城,叫“乌兰浩特”,蒙语翻译过来为“红色的城市”——全国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诞生地。四周群山乃大兴安岭余脉,翠屏环列,钟灵毓秀;两条河相约而至,玉带环绕,养人聚气。山河映带,得天独厚,不出名城才怪呢。

爱山乐水的禀赋,骨子里的东西,驱动我的脚步渐行渐远。祖国的名山大川,自然在车程马上、眼中笔下。除去西藏外,我最远拜访过西域新疆,且行且记游,得诗词百余首,命名为《疆域行吟》,蒋子龙先生阅后提笔书就,备日后结集出版用。

“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”,席慕蓉一语惊涛,激起无数爱家恋土者对山的尊崇、对水的感恩;这位不喜欢什么东西遮挡住视线的蒙古族女诗人,只有山与水才能令她顶礼膜拜。草原在她眼里亮了,线条、色彩与轮廓都清晰得触手可及,毋庸置疑地有了她《画诗》一样的作品。从小依偎在两条河水怀抱中的我,堪称蒙古人中的幸运儿,时至今日仍能听见“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,保佑漂泊的孩子,找到回家的路”——只有母亲河才有这般永恒的善、无边的爱,奔流着浩荡着从古至今。

索性沿着时光河流上溯而行,走到约2000 年前时段,隐约听到睿智先哲老子与至圣先师孔子于岸畔对话,如珠落玉盘,似石溅深潭,以至于后来人们绘声绘色描摹其境,宛若亲聆。见河水滔滔,流浪教育家孔子叹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!河水不知何处去,人生不知何处归?”时任周朝的图书管理员的老子捋须答道:“人生天地之间,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,有何悲乎?汝何不学水之大德?众人处上,水独处下;众人处易,水独处险;众人处洁,水独处秽。这才是上上之策。”意犹未尽,老子结论似地汇总: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居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矣。”一位孔子,一位老子,他们对水的评价,皆一个“善”字,孔子称“水有五德”、“遇水必观”;老子把水专列为《道德经》里面的第八章,冠之以“上善”,他认为自然界万事万物中水是最值得赞美的,水之德近于“道”。儒家和道家的思想河流至水归一,我心悟也。

沿河上溯至穷尽处,终能觅得源头活水,那么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,总该找到家的所在吧?这一想法,是在另一条属于蒙古人的河流边上“强化”的。她是另一条母亲河,其芳名听起来就能让你怦然心动——从蒙古高原流向呼伦贝尔草原的克鲁伦河。与洮儿河、归流河不同的是,我没有在克鲁伦河里游过泳,数次经过时仅能停车驻足,有限的时间只能留给遥望和沉吟。看,苍茫高远的背景墙上,蒙古高原是蓝色的,与长生天相接;呼伦贝尔草原是绿色的,给大地定下基调。有一条河!一条河的细线从夕阳衔山的地方“跳”出来,那是克鲁伦河初始的形象——她逶迤着,她蜿蜒着,她九曲回肠般浪漫着、缱绻着,美得可“沉鱼落雁”;流波回旋难舍对源头的牵挂,水花溅溅急赴润泽两岸的使命,克鲁伦河自西而东,最后的归宿为呼伦湖(即达赉湖),终成大泽。

克鲁伦湖从蓝色的蒙古高原出发,流贯中、蒙两国。站在中国这边遥望,实际是在回望,回望一条河的历史,一条源自蒙古国的河的来龙去脉。河的上游,据《蒙古纪事本末》载,为克鲁伦河、鄂嫩河和土拉河发源地,世称“三河草原”。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部落后,依水草丰美壮大族群,恃疆域坦阔锤炼铁骑,成就一代天骄、横扫亚欧之霸业。如今阵云战尘散尽的克鲁伦河上游,仍让我着迷,痴痴想象着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?要知道,那里可是另外一个国度呵。

所幸的是,居住同一地球村的人,对河流、对水的认知,已超越国度,超越时空,甚至超越社会制度、意识形态等樊篱,“和而不同”地高度一致。蒙古国20 世纪著名作家达木丁苏伦,曾用他简洁但精粹的文笔,这样礼赞他的心中之水:水是液体,冰却坚固;水是无色,雪却变白。水有重量,蒸气可以飘起;水没有营养,却滋养万物众生。

又一首水的颂歌!亦可称其为“上善若水”的姊妹篇。文字虽不同,寓意却相通,“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的哲理丝丝入扣,今古和弦,且震古烁今。相较于孔子与老子,达木丁苏伦以近代人的视角,从“水是液体”这一千古未变的自然形态,联想到冰,联想到雪,甚而联想到蒸汽,水的诸多变化引起作家的足够重视,且形诸于笔端使诗味陡增。“蒸汽可以飘起”,或许来自游牧人家熬煮奶茶的日常所见,而蒸汽机在现代大工业上的长久应用,恐怕孔子、老子们无论如何也难以想到吧?水又可以朝为露、夕为霜,上升为云、下降为雨,自然逃不过蒙古人的眼睛。民歌《敖包相会》开头就唱道:“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呦,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。”——云姿雨态,各美其美;为爱而歌,天下传唱。云有了,雨有了,水的形态完整了,《敖包相会》续写了“上善若水”的华彩乐章——相亲相爱,生生不息。

善待我们土地上的每一棵树、每一株草、每一滴水吧,我心在吁请;“万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悖”,古人曾告诫。兹信:先有纳天入怀,后俱共生之心;心中之水流经处,当是美美与共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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